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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

災區兩月

重建推動委員會執行長 劉兆玄

行政院長劉兆玄先生(何曰昌攝)
行政院長劉兆玄先生(何曰昌攝)

個月「坐鎮」中部災區,今天回到臺北。

 九月二十九日我奉蕭院長之命以執行長的名義,帶著兩位助理進駐臺中市警察局,集合幾位部會副首長及幾十位多數是各部會在中興新村的同仁,成立了「行政院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中部辦公室」。到十一月三十日整整兩個月的救災工作,算是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回顧這段時間所遭遇的困難及挑戰,許多都是平生工作經驗中從所未有的,我覺得有必要寫出來讓大家「分享」。

 首先我們面對的是如雪片般飛來的各式各樣的「求救」訊息,有的直接來自災民的個案,更多來自地方基層面對龐大救災工作及各種「疑難雜症」的緊急求救;每件事都要中央立刻拿出辦法來,而我們在四壁蕭然的臨時辦公室中環目四顧,發現原來所謂「中央」,就是我們。於是我對同仁發出的第一道要求就是:所有的問題要在臺中辦公室及時解決,重大政策請示院長,執行面的事儘量不讓公文旅行回台北。

 接著的首要工作之一為建立救災通訊及指揮系統,行政院派各部會副首長進駐災區鄉、鎮、市負責督導及整合救災工作,同時在每一鄉鎮市建立包括中央、地方及國軍三合一的據點。工作之二為建立與各地方政府、災區直接對話的窗口。我們邀請縣市長及鄉鎮市長參與工作會報、發行問答系統(Q&A)以取代傳統公文書,兩個月來共製作三百五十八項Q&A。工作之三則為建立行政體系、國軍、民間團體以及學者專家間的合作橋樑。我已數度與包括慈濟、天主教、以及李遠哲院長及其民間諮詢團成員密切協商,試圖整合各界資源,發揮最大效益。

 在此期間,另一項重要的助力是來自於三位長官幾乎無日中斷地巡視災區後傳來的訊息及指示,期間李總統親到台中辦公室兩次,連副總統及蕭院長各來了四次。他們每次都帶來具體明確的工作指示。

原版新聞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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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立救災機制之後,災民最關切的即是救助與善後的工作,包括房屋鑑定、慰助金發放、危屋拆除以及廢棄物清運的一貫作業,其工作量之龐大實超出意料,僅房屋鑑定工作即逾十萬戶,而慰助金的發放則包括死亡(含失蹤)二千四百多人、重傷六百多人,房屋全倒(不堪居住)四萬八千多戶、半倒(修復後可居住)四萬一千多戶,目前發放比率均已逾九成。房屋拆除部分,軍方拆除了二萬八千多棟,以及三千多間教室,而地方也自行拆除了近六千棟。清運之建築廢棄物達六百多萬立方公尺,為兼顧環保,已協調設置九十三處堆置場,並推動建築廢棄物再生利用計畫。當每天六百多位專業技師投入鑑定工作,一千八百多部重型車輛及機具投入拆運時,真是罕見的大場面。 

 災民安置是階段性最重要的工作。安置計畫之一是興建臨時組合屋,經反覆調查,組合屋需求為三千九百戶,而政府與民間一共興建了五千一百多戶,其中三千戶已經完工,二千多戶已進住,其餘將在未來一個月內陸續完工。災民除組合屋外,亦可選擇領取租金或申請國宅,目前租金發放已達二十萬人,發放比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二。國宅申請則已核準一千三百戶。

 根據實地調查,目前部份災民或因房屋在修繕中(約四千八百人)、或因心理恐懼(約二千四百人)、或因等待組合屋(約一千八百人)、或因尚未領取租金(約一千二百人)等因素,共有約一萬人居住於帳篷中,扣除其中前兩類已有歸宿者七千二百人,真正需要安置的約三千六百人,而我們手中掌握過剩的組合屋,正好用於這三千多人的救濟性安置。為免低收入弱勢災民露宿過冬,我們已頒布「剩餘組合屋配住實施要點」,以低收入戶弱勢族群優先分配。此外,我們也在災區各鄉鎮設「修繕諮詢服務站」共四十九處,免費提供諮詢,讓等待修繕的民眾早日返回原宅。

原版新聞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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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綜合而言,大家所關注的「帳蓬族」問題,我們已有充份的掌握及妥善的解決辦法。令人遺憾的是幾天前媒體以大標題報導,「全盟」依不正確的數據推斷有十萬災民不得安置,完全扭曲了事實,對全力投入救災的工作團隊而言,造成難以彌補的打擊與傷害。面對憤憤不平的同仁,我們只能不斷地安慰,希望他們不要氣餒,繼續為救災行動打拼。

 除了上述多項措施外,我們先後推動了十六項專案,作為災後重建的前置作業:斷層調查、原住民及弱勢族群、文化重建、學校救災、維生搶救、產業救災、環保、衛生、交通、貸款、農業、就業、集合式住屋重建、緊急復建優先計畫、公共建設重建、重建新聞報導等專案。以斷層調查專案為例,我們已公布五千分之一斷層地圖,並據以公布臨時限建地區,十二月底前將進一步公布都市計畫千分之一地圖,這是家園重建的基本資料。文化重建專案則已選定二百二十一處歷史性民間建物暫緩拆除,並協調「財團法人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重點資助修復。學校救災專案則已完成臨時教室一千六百多間,推動民間認養學校重建一百零八所,一千二百多所學校已復課。目前我們著力特別多的則是集合式住屋重建專案,我們希望協助有意原地重建,卻受限於現有法規茫然不知所措的災民,針對法律面及財務面的問題提供綜合性的解決方案。我們將於十二月底前制定使用者導向的作業手冊,讓災民知道一步步該怎麼做。此外許多災民提起違法建商就怒氣沖天,偵辦違法建商方面,法務部已起訴二一八人,聲請羈押十六人,並限制出境九十六人。

 災後重建千頭萬緒,為使各級政府研擬的重建計畫及重建工作均有原則可茲遵循,我們訂定了「災後重建計畫工作綱領」,以公共工程重建、產業重建、生活重建及社區重建四大計畫編織出災區重建的主軸。

 為了重建工作能不受成規限制而得加速推行,我們訂定了「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暫行條例草案」,同時我們亦已於上週行政院院會通過了「災害防救法草案」。我曾說過,沒有任何國家能真正隨時隨地準備好應付一場七.三級的地震,但是如果一個國家不幸遭受了七.三級的地震而不從其中學到教訓,那將是比七.三級地震更大的災害。我們的「災害防救法」所規範的防災體系,在擬定時就以記憶猶新的九二一地震情景分析,檢驗每一步驟,務求能經得起考驗。

 大地震震出了各級政府及民間社區的種種問題,也震出了台灣各界潛在的力量。猶記CNN的記者第一次到災區的報導,他向全球的觀眾所作的結語是:「台灣受重創了,但我不擔憂,因為他們有can do的精神。」事經兩個月,回顧全國各界投入災區的資源及人力之大,政府處理各種複雜難題之多,雖然都是事實,想起來仍感難以置信。震災震出了各種潛伏的問題,在解決這些問題時,也凸顯出許多機關及地方首長的潛力,有些事情我終生難忘。

 我到每個鄉鎮去,都會追問還有多少人住在帳篷裡。集集鎮林鎮長先告訴我他的重建計畫,如何結合專業人士規劃,如何說服民眾讓出私有土地重建漂亮的三米人行道,為集集未來的觀光業建構新的吸引力,然後他回答我,集集鎮沒有帳篷族的問題,因為他發放了慰助金就要求收帳篷。他告訴我,集集鎮可以有災民,不能有難民。

 埔里鎮的榮民醫院受損嚴重,醫院的副院長對我簡報時告訴我,九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片漆黑中他們察覺到病房大樓已成危樓,於是動員全體醫師、護士、工友,將所有病患背負下樓。簡報時站在他身邊的那位瘦小護士,當天曾背負一位老榮民從十樓走下來,到達地面時已接近休克。外科醫師則在救護車的頭燈照射下,在庭前為傷患動緊急手術。他平淡而略帶哀傷的敘述,引起我很大的震憾,忽然他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喜悅:「報告副院長,從地震發生以來,本院也平安地接生了九位嬰兒。」他的國語像是帶著廣東口音,當年該是個僑生吧?

 國姓鄉有極美的自然景觀,但李鄉長遺憾地告訴我,旅客到國姓鄉向來只是「路過」而已。這一次震災善後中,認養的臺北市政府發揮了相當大的助力,鄉長十分感激。臺北市政府有一群專業同仁為國姓鄉的未來觀光願景規劃出精彩的藍圖,鄉長激動地告訴我,聽了這個規劃簡報後,才瞭解什麼是智慧財產,從此他堅決擁護智慧財產權應受保護。

 我到員林鎮碰到許鎮長,他告訴我員林鎮無論房屋鑑定、慰助金、租金發放等等都已處理妥當,爭議不大。我願聞其詳,他告訴我每逢災民的疑難雜症時,必先閉門熟讀我們給他的各種Q&A,打通「任督二脈」後才開始處理問題。

 救災中備受民眾肯定的國軍,由陸軍陳總司令以副執行長名義,坐鎮竹子坑營區和我們並肩作戰。第一階段任務完成,改由宋副總司令坐鎮指揮。在歡送陳總司令的餐會上,總司令說:「國軍此次救災任務,視同作戰。」我對正、副總司令及十軍團高司令說:「國軍以作戰的精神投入災區,贏得全民肯定,等於一口氣打了兩場勝仗-救災作戰及政治作戰。」眾將軍為此浮一大白。

 災區兩個月中看到、聽到、經歷到的值得記下的事情多不勝舉,靜下來時眼前常浮現各種難忘的情、景和人。隆起九公尺的石崗壩、草嶺堰塞湖人間奇觀、日月潭天蘆飯店救出百位房客的老板、隨著整片土地飛越兩公里「軟著陸」的鐵皮屋-屋內竟然倖免於難者的茫然的臉孔,在臨時組合屋工地中帶著奉獻、喜悅神情的慈濟人及熱心企業團體...還有每天來陳情,我們竭盡所能讓他們帶著希望離去的災民...,歷歷在目。

 救災、安置各項工作已完成了九成,重建工作也已開動列車,我們階段性的任務告一段落。我曾經承諾,「災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兩個月來臨時成軍的打拼伙伴為救災所投入的心血可以無愧此言。我也曾承諾,「不讓災民在街頭過冬」。在我們落實了慰助金以及租金、臨時組合屋及國宅等安置措施後,將在未來兩週加強推動救濟性的安置計畫,我們照顧弱勢族群的諾言必然信守。

中華民國88年12月4日

921 10週年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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