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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館 卓著貢獻人物專訪

專訪:慈濟發言人 何日生先生

後三分鐘就成立服務中心

 慈濟在921大地震發生三分鐘後就成立第一個服務中心,在凌晨三點多全台灣就成立了三十多個聯絡中心,有一個師兄因為住在隔壁,四十五秒就到現場,其實他的房子也受影響,當時救難人員都還沒有到,他就立刻開始做搶救。

 慈濟的動員非常簡單,因為我們平常都是以社區為一個單位,例如一個里就會有一個協力組,協力是最基本的組,里裡面大約有二十個委員,長期捐錢、出力的志工,照顧里內需要照顧的會員。一發生事情,協力組的志工就能立刻動員協助。

 如果事件很大,就會動員幾個里(稱做互愛),互愛再往上一個區叫做和氣,例如大安區、文山區都有和氣,整個大台北就叫做合心,合心是幾十位資深志工將經驗傳承給一些年輕志工。當一個里不夠時,就會調動互愛,若互愛不夠,就會調動和氣,再不夠就會調動整個縣、市的志工一起來。

 921就是類似的經驗,用打電話的方式,很快就自發性動員志工前往災區,志工動員後同步跟本會講,本會也打電話去每個地點理解災情狀況、應如何處理,所以這是一個多元主動的模式。

 其實這些志工平常都在社區裡活動,所以人家問上人:慈濟是怎麼動員?上人回答:因為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所以無所謂動員。這是一種奉獻的精神、大愛及宗教家的情懷灌注在每一個志工及委員身上,這是一個非常實踐的體驗,告訴我們愛人的幸福及喜悅,這些光說光看不會理解,真正跟著慈濟人去幫助人,心中的感受、喜悅以及人格價值的提升會驅動一個人不斷地去行善、奉獻,這就是上人說的「無所求的大愛」。

 我們第一批是從水、物資這些供應開始協助救災,同時關懷逃出來的倖存者,提供熱食、物資的發放、五千元或一萬元的慰問金,有了現金要買什麼都可以。同時我們也一戶一戶訪視,有些逃出來的,我們就開始關心他們究竟還需要什麼,很多在現場的阿兵哥、新聞記者、救難人員在現場都是吃慈濟提供的熱食。

安身、安心、安生活,讓生者安心,亡者安靈
照片由佛教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提供。

 因為我們的志工長期都有培訓,我們要上很多的課,幾乎每一個分會和聯絡點都要做培訓,慈善有慈善的培訓課程,關懷人本身需要有智慧。安身、安心、安生活是我們所謂的三個境界。安身體:他沒有水、食物,身體變差了我們就要開始義診;接著心裡要撫慰:逃出來的人心裡一樣餘悸猶存,失去親人的傷痛要怎麼去安心?這些都有培訓課程;安生活:包括住宅、後來的就業、輔導以及長期的陪伴;所以我們的志工在每個地方是經過長期的培訓,也有很多經驗,關懷這些弱勢的家庭,不管是心靈關懷或是物資援助,他們的對話、談吐,要如何才能剛剛好而不會去傷害到受害者,怎麼樣能夠鼓舞他?怎麼樣陪伴他?怎麼樣物資的需求是最適當?他平常已經在這樣實踐,所以這樣的經驗和培訓課程對他們來說,在救災、救難時是很重要的背景的支持。

 慈濟人不只讓生者心安,也讓亡者靈安。慈濟如何照顧往生者?我們調來了幾十個冰櫃和還有上千個屍袋,但因為九月其實還是滿熱的,冰櫃不夠,所以屍袋、屍體就會疊在冰櫃裡面。我們的志工及師兄們,每一個小時要把整個遺體搬一次,那是種照顧往生者的心情。很多阿兵哥在搬運遺體時受到驚嚇,我們的師姐還要去安慰他、照顧他,慈濟關心所有的眾生,不只是看得見的生命,往生者我們一樣要這麼對待,這對家屬來說是很大的安慰。

 其實人生無常,生命本來就很脆弱。我曾經造訪一個高中生,全家五個人全走了,只剩下他,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全走了,他是不哭的,他已經嚇到整個空白了,志工一定是抱著他,不斷跟他講話,希望他能夠還有家的感覺。有時志工內心也會受傷,阿里山小火車翻覆時,有一家五口出來玩,婆婆、老公、還有兩個小孩,後來老公、婆婆、還有一個小孩走了,只剩下一個最小的孩子,我們志工就陪伴他,包括在山上祭拜往生者、陪他下山,因為載運遺體的工具不夠,往生的婆婆也放在廂型車裡。我們師姐就把年輕太太抱在懷裡,左邊抱著兒子,因為當時婆婆的遺體就躺在地上,車子轉來轉去,人就晃呀晃的,師姐就很不捨,於是就對這個往生的婆婆說:婆婆對不起喔,因為我看你這樣晃,所以我用腳把你頂住。自己因為暈車,有時候還要放開去吐一下,回來繼續抱著媽媽及小孩,腳還要扶著往生者,一直到醫院。她會很傷心,因為看到生命這麼無常,我們事後就會開始聚會。

 志工們每天晚上都會討論、分享心情,資深的志工給資淺的志工一些生命的道理及看法,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災難?表示生命是無常的,大地平常也是受到很多的毀損,這樣一來感覺崩落的更厲害。從聚會的互相分享中,會得到一種心靈支持的力量。我們聚會時都會祈禱,念經或唱祈禱歌,在祈禱當中就會讓我們心裡得到抒解,特別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能量會互相支持,互相分享,這都是非常重要一種心理超越,讓你不會因為救難,心裡受到傷害。

生活包解決災民日常生活困難

 慈濟對物資基本上都會進行規劃,除了熱食及水的供應,針對逃出來的每一戶進行了解他們需要什麼,不論是毛毯、環保碗筷,我們會針對物資進行分類。例如我們有一個生活包,裡面有牙刷、牙膏、毛巾、肥皂,基本的生活品我們會打包給他,一戶幾人就給幾包,才不會出現這邊有一包麵、那邊有一箱毛巾,我們通常都是生活包,整個會有一個袋子裝好,這次八八水災也是這樣子,生活包大約出去六萬包。

照片由佛教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提供。

 另外,我們幾乎每晚在社區裡舉辦祈福晚會,與災民一起祈福,我們如何引導別人或是自己走出哀傷?那個良藥就是付出。當你安慰一個人的時候,原本的你是哀傷的,但藉由安慰的過程你已超越哀傷了。例如拉齊地震時,有位男子失去了全部的家人非常哀傷,整整一個禮拜不能吃不能喝,慈濟有位師兄一直在身邊陪伴還唱歌給男子聽,久了男子終於笑了,開始進食。後來過了一個禮拜後,慈濟邀請男子當志工。經過這種互相安慰得到了好的效果。所以我們每天晚上都舉辦祈福晚會,希望災民能互相安慰藉由愛的支撐與陪伴讓大家一起走過災傷。

在安心之後,接著就是安生活。組合屋的由來很有趣,這是上人的想法。由於帳篷很熱、也沒有衛浴設備,上人想到蓋醫院會有臨時工寮,這個想法衍生出組合屋,我們幫災民建組合屋及田園景觀,造景、鋪草皮及種樹、有衛浴設備讓災民感覺像有個家。有位受災戶一個媽媽帶三個女兒,地震後房子倒塌,後來因大愛組合屋住進園區,母女感動到抱頭痛哭,因為終於有個家了。

慈濟精神:做就對了

 千言萬語仍是要靠實踐,上人說做就對了,對的事就要去做

 你沒有做就感受不到無所求付出的喜悅,我讓志工不斷在災難現場即時救援, 付出愛的實踐,有些災民現在成為慈濟志工。目前傳統知識界裡較不強調實踐,而是較偏用理性的思維及批判論述,這些都是思想的,但真正驅動人的是情感,情感的覺醒要透過實踐,思想跟情感的衝突是人類永遠的矛盾及困惑。

 我們希望讓人們體悟到:幫助人是好的,來這裡的人也許一開始仍抱著私心,但日子久了受到感染,便認真無所求付出,這是一種情境教育。上人最偉大的是:她以身作則引導你實踐,且在過程中獲得情感覺醒,你的愛與慈悲被啟動,會產生動力。愛被啟動,自己就會約束自己,特別是這個情境裡面你要守戒,才會無所求付出。所以上人要求弟子要以愛做制度、以戒做管理,由行善至修身。這也是慈濟人愈來愈多人加入,仍可以維持有紀律的原因。

 這次的八八水災,災難發生前慈濟就固定在全台灣各地成立防災中心,八月七日發現災情嚴重,開始進行救災送熱食,我們研發了香積飯送到災區,也提供毛毯禦寒。另外,我們動員十五萬人次去現場清理,並與高鐵合作,大潤發和味全也協助提供物資。這些都是集合社會及企業的愛心表現。

 八八水災在安置方面有六安:第一「安身體」,例如提供熱食、毛毯及設立醫療站做義診、第二「安心靈」,例如祈福晚會、陪伴安慰,同時在全球五十一個國家同步募款,那些過去接受我們捐助的國家也紛紛影響捐款包含辛巴威、海地這些國家本身已經很貧窮了,但由於長期接受我們的幫助也進行樂捐。第三「安學」例如學雜費、制服書包;第四「安居」,與九二一不同的是,這次慈濟不用組合屋、改建永久屋,每戶約三十坪,只有安居才能樂業。第五「安生活」,例如輔導原住民就業、與政府商量是否提供耕地。第六「安林」,山林是原住民的家和根,但目前山林已經很難居住,所以希望恢復山林。

照片由佛教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提供。
「六安」概念幫助人與大地恢復元氣

 慈濟本身有很多專家,我們自己的人社院有原住民健康中心,院長也是原住民專家,也徵詢中研院民族所許多教授的專業意見;我們的營建單位長期從事這方面工作,且與台大土木工程系及台科大都有長期互動合作,這也是上人的悲憫,幫助災民同時安住山林。上人常常覺得,山林需要休養生息,不希望任何人甚至任何族群個別的行動,讓山林遭到破壞,而且地球整個氣候變遷導致氣候異常產生天災,這次的八八水災更再次驗證此一現象。現在的山林有太多的人為的破壞,藉著這個機會重新反醒規劃。

慈濟的「六安」,其中的安身、安心、安生,是任何一個災難發生時,最基本要做的事,配合短中長期規劃,這也是我們的標準作業流程。至於「安學」,有些地方確實需要重新幫助孩童早日就學,例如921地震政府重建一百零八所學校,慈濟蓋了五十一所學校,募款近一百億元,全數都用在希望工程。我們所建的學校,建料都是SRC的型鋼,這些建料一般都是要二十層樓以上才會用的,上人堅持醫院和學校絕決對不能倒塌,我們要蓋個千年建築;每個學校牆壁都是圓形及弧形不能有菱角,因為上人怕孩子會撞到受傷,而且上人每個學校都會去看。學校有田園造景,動用二十三萬個志工,從九二一的緊急救災延伸至幫忙學校景觀工程,用二年半的時間讓孩童恢復就學。我們還幫每個學校做校史,所以我們有五十一本每個學校的歷史,也獲得好幾個建築獎。也感謝這些建築師反覆與學校主管討論溝通,把建築的概念推動至學校。也推動工地文化,在工地現場不能抽煙、喝酒、吃檳榔。

至於這次八八水災,永久屋採用最新的鋼材,在美國可以拿來蓋醫院和蓋大樓及別墅,整個社區大概幾個月可以建好,而且是綠建築有太陽能板、生態池,木板是防水及防熱,冬天摸牆壁不冷、夏天摸牆壁不熱,是環保節能的建材。我們在食衣住行各成立人道援助會,由企業家及專業人士組成,研發賑災的食要怎麼做、衣要怎麼做(例如我們有寶特瓶做成的環保毛毯)、住要怎麼做(例如房屋要怎麼蓋,醫療如何輔助)。這些專業的志工都是無薪的,他們都覺得很快樂。無所求的愛人付出是真的會很快樂,也只有實踐才能體悟感受。

921 10週年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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